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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亩躬耕者草木之人
吃草挤血 沉溺幻想
丑云的忠实拥趸
三千里©他爹!!

【法亚瑟观剧测评报告】
  图片来自:Sylean.

○先听专辑再看剧的,所以本来就不是很关注剧情。因此成功抵御了狗血的故事进展


前:大叔您眼妆花了

后:妈!!!


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后:同学我很在意你的裤子


前:美人~

后:showcase里帅爆了!!


前:可怕的反派

后:高音!!!……我死了


前:我我我居然把她和皇姐搞混了

后:小姐姐跳舞真心不错!


前:哇哦

后:这才是男主……


前:我知道你唱歌不错

后:好可爱!!!!!【于是去某云充了个会员把傻flo的歌基本上下了一遍


前:比较帅气

后:你你你的眉毛……【捂脸

❺【天门中断】(COMP.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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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能见到好几次的天门,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我的朋友曾经这样问我。

“什么?天门?从没听说过。”

多年来我的朋友所受的打击让他学乖了,于是他马上恢复到之前一直保持的沉默状态。

一个月后,我偶然间在莱特街街角发现了被拆成一堆零件的他。浸在泥水里的齿轮还在吱嘎作响。他上衣口袋露出了一截纸条,上面写着“致5005”——那是我的名字。我蹲下,慢慢地把它抽出来。是一封信。

给我的?我疑惑着,同时按响了街边的警铃;赶在警察到来之前,我匆忙地离开了我亲爱的朋友的葬身之地。

一天的工作之后,我拖着僵硬的身体回到住处,自己炒了几样小菜,就着刚买来的桶装电能吃了下去。在用润滑油仔细擦洗身体以后,我安逸地坐下来,开始翻看我那已故朋友给我的信件。

“亲爱的朋友,请不要对我的忠诚和爱抱有丝毫疑虑,你一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见到的人。但是,非常抱歉,让你看见了这样的我……其实很久以前我就设置好了,离开你以后,我的身体会自动打印一封信放在我的口袋里,你一定能看到它。它是属于你的,我想对你说的话全都在上面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你——就这样离你而去。”

我的朋友生性怯懦——这是我们大家公认的。同时,他也很古怪,常常会对一滴水一阵风甚至是一棵新换叶的树发梦。机器医学上这被称为“人性表达综合征”,虽说不是什么大病,但一旦发作却会招致许多白眼。我的朋友总是小心翼翼,极力克制着自己。

“还记得我前不久跟你说起过的天门吗?我清楚,你对它并不是很感兴趣。抱歉,这次,容我将有关它的事慢慢道来。”

“我是在一个雨后的下午第一次见到了天门。它很简陋,像是一面薄墙,被工整地镂去了几块同等大小的大长方体;它悬挂在遥远的天边,阳光从它的门洞里穿过,落下几片阴影;它安详地嵌在淡蓝晶莹的天幕上,墙体白色泛黄。我一下子就被它吸引住了——我似乎在梦中见过它……”

在我们这个星球上,生活着许多机器改造人。我和我的朋友就生活在拥有几亿人口的“机器人国”。我们的身上除了大脑这一重要器官外,都是以能源驱动的机械;就算是大脑,也有一半是非生物的编程区。做梦什么的,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被理性严密控制着的我们早就失去了做梦的能力——这样看来的话,我的朋友的的确确是个异类。他一把天门的事告诉其他同事,就得到了一阵辛辣的嘲讽。“你是人么?”同事不友好地推搡着他。他孤独地蜷缩在工厂一隅。

“05,你知道吗?每当我开始思考一些有关于这个世界的问题的时候,我很快乐。我总是幻想,幻想自己能够知晓几亿年以后的人们是怎样的:我们每个人都能过着有尊严的优雅生活吗?我们依然保有清澈的天空吗?我们最终追求到了自由和平等吗?我好想见见未来的世界啊……”

我的朋友看样子的确是对玄乎的事着了迷。有一次,他请了一天的假;翌日,我们见到了伤痕累累的他。午休时,他微笑着问我:“05,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世界里没有女性吗?”我实在无法理解朋友为何会突然无头无脑地抛出这种荒唐问题。我一边嗤之以鼻,一边帮他修补挫平伤口。他的眼灯渐渐黯淡下去。

“亲爱的05,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温柔地给我包扎的那一天!其实,我早早地请了假,就是为了去天门。那一天,我登上了天门!”

“骑行在前往天门的路上,我听见了夏风的鸣叫,头顶上壮丽的云飞驰而过。世界显得无比高远,我就像是在其中翻腾的一只小昆虫,自由自在并且鼠目寸光。我不由自主地想大声呼喊,但行人的目光着实可怕……很快,我到了天门脚下。我的眼玻璃中映满了它所反射的恒星光芒。心脏的金属撞击声愈发强烈,有如我们小时候曾经一起聆听过的古钟声。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有幸与自己的梦想之地咫尺相隔。”

“我几乎是噙着泪水拼命攀爬它那光秃的陡壁——如果我还能流泪的话。可是,天门上的景像让我绝望了。”

“我沿着它的廊格向前走,路绝了。我只能紧贴天门薄壁一点点移动到下一个廊格中。平日里远望明媚的日子,现在一下子全部消失了。空气湿冷得可怕,我的身边是一片死灰的颜色。更糟糕的是,不久,雨点应雷声而至。我极力把身子缩在天门的窄壁下躲避,环顾四周,一片苍茫,格外寂静,除了倾盆大雨着地的声音正在打湿、蹂躏着我的心。天门似乎变得更加空阔,无边无际。而渺小的我无能为力地蜷了整整两个小时。漫长宛如两个世纪的这两小时内,我感到,天门上的我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灵魂,也没有什么发自梦想的欲望,更不用说你们的身影……我似乎失去了一切能够让我行动起来的力量。我一直在努力忘却这种奇怪的感觉。雨稍一停,我就连跑带摔地离开了天门。”
       
       
        “再一次说对不起,05,让你看见最后的我了。我没有忍住,几个星期后就把天门的事情告诉了那几个同事。这次,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们把我带出了工厂。3708那家伙把我逼进了莱特街街角: ‘你这家伙也太可笑了吧!明明知道自己想法只是水中之月,为什么还要坚持?现在又已经失败过一次了,仍然不愿放弃么?’我很害怕他凶狠的神色。”
       
       我记得很清楚,最早告诉我朋友消失了的,正是3708。又是他,今天上午上工的时候向我描述了朋友死前的惨状。

       “05啊,那家伙窝囊得很。我问他话,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个 ‘嗯’字。当时就把我给惹毛了,于是我就招呼兄弟几个一起上去狠揍了他一顿——反正他这样的人迟早得挨棍子,还不如现在把他打踏实了,以后也省得别人麻烦。他居然反抗了,诶呀,看上去瘦得像柴火,力气却不小。他竟然还掏出锯刀指着人。我们想想害怕,几个人一使劲,就把他胳膊给扯断了。他白色的筋骨散了,零件掉了一地。我们吓得呀,手忙脚乱;唯独那7741,利索地掰碎了他的手骨脚骨,韧筋全给抽出来拉断了。唉,那窝囊家伙,死前还叨念着他的天门呢!

   
      “7741问了我一句话:‘在你看来,坚持你那垃圾梦想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呢?’我刚想答话,他就扭断了我的脖子。我还有好多故事要讲给他们听哪!”

       唉唉,我的傻朋友,你的病还不重至于送命罢?我长长地叹息,站起来,把手中的信页扔进碎纸机。你想对我说的最后的话,我记住了:

     “再见,我亲爱的05,再见。”

    “永远爱你。”

❹【与大人书】(COMP.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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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注释:希格尔原型为《我们为什么要花更多的钱买更少的衣服》的作者

旮娅星球对外事务总督大人尊鉴:
   
    正如一年来我们所耳闻目睹的,这个世界不再太平——一个吃人的人横行于整个星球,前所未有的灾难降临。前天,那人出现在我经营多年的农场,与我交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实际上,我那小得可怜的三千亩土地仅仅只能容下那人粗长的脖子和大脑袋。夜幕沉沉地降临,我依然呆坐在空空如也的麦田边。我们,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搞错了?苦思冥想了一天。最终,我决定要写这封信给您。
   
     显然,那吃人的人一开始没能吸引多少人的眼球,我们只是各自活着。不计其数生长在人类世界边缘的动植物的肢体葬身其腹,生物学家给那人打上了“极端地区的生物入侵者”的标签。那人很奇特,每吃下一样东西,身上就会长出这样东西。后来,那人寻着发源于热带的大河一路吃来,人类聚集地已经近在咫尺,那人依然被置之不理。
   
      最早的幡然醒悟者是一个皮包经营商,长手长脚长脖子的那人刚刚吃完一草原的野牛,就发现了他。吃人的人告诉我:
 
       “他看上去很伤心,我问他为什么,他摇摇头,说高档真皮价格一夜暴涨,自己的工厂资不抵债,他很绝望。我感到非常抱歉,因为我记得自己曾经吃了整整一个月的鳄鱼。我如实告诉了他。他看着我身上长出奇形怪状的东西,突然暴跳起来。‘吃了我吧!吃了我吧!’他的哀嚎让我恐惧。最后,我满足了他的请求。”
   
       这之后,那人开始被冠以“吃人的人”或是“生物灭绝者”,各大报纸辟出头版报道那人的丑恶行径。接下来的日子里,吃人的人依然专心致志地撕食野生动物。人们慢慢地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差了——在失去了一些似乎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生物的陪伴之后。最要命的是,许多工厂受牵连纷纷倒闭。吃人的人出现在公众视野五个月后,自谓雄才大略的希格尔统治者上台组阁,发动平民,自主抗击吃人的人。奈何那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平民军伤亡日渐攀升。与此同时,极少数嗅觉灵敏的资本家们纷纷跑去拣拾那些人留有余温的尸体——他们找到了新的致富之道,在纺织厂印染厂皮革厂的废址上建立起遮天蔽日的鲜肉罐头加工厂。
   
       在自然界扫荡了一遍的吃人的人,终于走向了城市。那人开始替工厂主们吃起贫穷工人的生活用品了。事到如今,无论罐头工厂如何加大马力披星戴月,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原料在库房堆积成山。后来,可怕的事情又发生了——那几十个资本家们发现,顾客终于在某一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个星球上可容吃人的人果腹的,就只有人了。
   
      前天,那人孤独地待在我的田野上。
   
    “你,也许是幸存下来的唯一一人吧?”
   
    “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么?他们都被我吃了。”
  
    “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离开过我的土地,我想我应该没有必要过多地了解自己土地以外的事情。”
   
    “真好啊,我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你可不像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啊。”
   
       那人哭了,眼泪像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又为什么要吃掉他们啊?我的额头被强硬地刻上了人们毕生的欲望,你看见了么?”那人的长脖子抽动了几下,眉眼痛苦地挤作一团。良久,那人才平静下来:
   
      “我知道,我吃了太多太多不应该吃的东西,我的身体肿胀膨大丑陋不堪,沉重得我实在负担不起。感谢上帝,我竟还能拥有始终唯一的心跳,每一个清冷的晚上,它是如此得让我感到心旷神怡……”
   
       那人每吃下一样东西,身上就会长出这样东西,没错。现在,我能从他身上清晰地看出万物其实都是息息相关的。死去的人们在那人身上与牛羊紧紧相拥,金银纸币重归粪土。我错了,这个世界是紧密相连的。
   
       因此,尊敬的总督大人,我想写信告诉与我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您,那人已经从我这儿离开了,正在茫茫宇宙中寻找您和您的子民们逃往的星球,请您务必加小心,加小心。我衷心地希望,以您的智慧,一定还不至于沦为那人的口中餐。
   
    谨此奉闻,勿烦惠答。
  
                          南亩躬耕者草木之人

❸【鲯水殇殇】(COMP.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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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时起,我变成了一个只会流泪的人。”

        这是我的朋友发送给我的电子信件中的一句话,他来自我们这个星球上的超级大国,那个国家的实力威慑全球。读完他的信件,我已经是喘不过气。他让我在我自己国家的媒体上发表他的话,这使我不得不再三考虑。直到他病重,十几年过去,我都没有对他的篇文章采取过任何行动。现在,我终于可以为我那已故的朋友做点什么了。且容许我作浅陋的引言:                                                                                                    
        首先我有必要先说明的是,他的祖国是一个人类占大多数的“自然人国”;而星球上其他国家,是由人类改造人组成的“机器人国”,也就是说,这些人包括我,身上除了大脑这一重要器官外,都是以能源驱动的机械,就算是大脑,也有一半是非生物的编程区。因此“自然人国”全球排名第一的综合国力就更显得不凡。这也提醒了我们,机器,也许在某些方面是超不过自然人的,人,是非常强大的。直到我读到朋友的信件之前,我一直这样认为。

       

“1a5年f月8日    手记
      “一切困扰的源头来自于多年前那个悠闲地整理房间的下午。”他这样写道,“我在一大叠显示板和信息存储盘之间突然找到了一张纸!也就是我这种专门从事档案修复和保存工作的人才会认出来它是‘一张纸’。是谁放在这儿的?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个。费尽心思调了半天房间的监控录像,徒劳无功。然后我才开始关注纸上的内容,这似乎是古代一种叫做‘诗’的文字组合形式,我摘译了一段:
        
      “安静的夜空下
        沉寂的旷野上
        默默行进的人群
        忘记了曾经安详的平静
       
        “对于有古文功底的我来说,这几句话似乎不难理解。以前的人总喜欢大段空虚的描写,毫无效率可言,文字表达学课本上这么说,我深以为然。

      “我时不时会回想起小时候的生活,那是和机器人朝夕相处的一段快乐时光。我对于这个世界的最初认识就是来自于他们。他们教会了我为人自立的基本技能。也许是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吧,我变得遇事冷静并且寡言少语。

       “离地面几百米的居住区是我成长的地方,而地面以上一百米内则是人类禁区。‘那里是污浊的,不适合我们生存。’老师这样告诉我们。一条垂直干线贯通整个人类活动区。现在,我就置身于垂直干线的下降列车上。人类生活区之下是隔离带,那里有机器卫兵驻守。
        
      “依然有依稀的星光
        探索着尘封的真相
        风闯入山林
        没有绿茵如纱
        又急转过沙地
        满目疮痍
       
        “我一直认为,人类渐渐脱离自然的束缚,是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山林’一词引起了我的注意,它散发着烂泥一般的原始气息。我们现在的文明世界,是不会有山林的,所有植物都合情合理地生长在方格景观栏里,而代替它们大批量制造氧气的是转基因超级放氧释碳细菌——人们完全用自己的双手制造出了生存所需的全部条件,基本不再受制于曾经奴役我们的自然。望望头顶垂直上方的苍茫天空——我们,绝对比以前的人生活得更好。

      “口中诉说的,全是欺瞒
        刻着碑文的,只是残渣
        惨白的纸张在叫嚣永恒
        障目之叶幻想着朽木逢春
        荒唐戏剧的大幕拉起
        可知表演者的台正上演着他自己的悲剧?

       “我琢磨不透这一段诗句的意义,但心里却突然为之一震。虽然现在的生产活动基本上由机器完成,精准控制,但政府从未想过要实行国民全机器化改革。我一直为我的祖国感到自豪,它拥有非常强大的实力,其中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就是先进的精神文化建设。人的确有很多地方不如机器——力量或者是精确性。至于非理性的情感,对于要求高效、精细发展的社会就更如肉中之刺。但在我们这儿,智慧和理性得到了绝对重视,感性得到了基本摒除——我们的成功就在于关键时刻拥有机器严重匮乏的能动性,而且仅仅只是需要有如催化剂般微量高效的灵活思考。就是因为我们褪去感性,获得重生,才会有今天的成就!

      “断角的山羊拿起刀剑
        斩除绕剑而生的细蔓
        他们集结起大军
        将包裹自己的草地变作荒原

        断脚的凳子被同类吃掉
        吃光他的骨头直到灵魂
        他们又对那掉了螺钉的喊
        你的脑子里长满了草吗混蛋

       “实话说,小时候就被老师教育,不好好学习理学整天胡思乱想是不行的,你想要创造,也要根据现实规律。我常常对满本的数字和公式束手无策,一夜奋战,却似乎并无所获。思绪游走,回想起从记事以来都是和机器人一起生活,感谢他们多年来对我的照顾;我从他们那儿学到了一些待人接物的道理,但更多的是处事的心态:冷静,极致的冷静。哭笑之类的‘极端情绪’早就从我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也曾想过,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吗?一样平静地度过每一天;一样在几百米高的生活区里夙兴夜寐,望出去看见别家灯火;一样至老死不相侵扰潜心于自己的事业……神游时间久了,我常常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愧疚——不用理性的智慧为人类贡献自己,是无所作为的表现。就像我,在理学方面毫无天赋。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可以很好地活下去吧?记得在街上经常能遇见的跛脚老先生有一天突然不见了踪影。

      “这个世界还是照常运转的,我想。

     “天上的云疾行八百
       她不说啊
       自己的心脏扎满了黑色的刺
       因为她知道吐着浓烟的人里还有谁会仰望
       她改变形状成为钢铁笼子眼里的方方正正
       因为她们知道被遗忘的过去只关乎心灵
       她伤害自己流下眼泪
       泪水中满溢生命和喜悦
       因为她只想洗净山林、藤蔓、青草和无数断角的山羊

“1a5年f月4日    手记
       “理学勉强撑过毕业考试的我,选择了档案管理专业。阅读文史资料对我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渐渐地,我开始对‘鲯’这类生物产生了兴趣,中学时代,我只知道它们是我们生命的来源。进入档案馆工作以后接触到过一些非公开档案,其中记载,‘鲯’原先的地位和我们是一样的,但由于其蕴含着太多阻碍理性的极感性特质,国家为它们制定了严苛的法律,并且剥夺其社会权利,只有在繁衍人类和其他极少数工作岗位中保留了它们的位置。我对它们的历史越来越好奇,也逐渐搜索到了许多我们对待它们手段的记录——和对待其他动物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再往下找,就全是我无权阅读的绝密资料。

“我的好奇心开始熊熊燃烧。

“在这之后的某一个下午,我很惊奇地发现了那一张写满诗歌词句的纸。

“有一天,档案馆长找到了我。他知道了我的念头。‘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抱歉。’他看着我,‘对她们进行深入的探索是犯罪行为。’

“竟然如此严重。我说不出话。

“‘你还没有能为此奉献出生命的觉悟,听我一句劝,还是放弃了吧。’

“生命的代价?我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

“‘可是……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我们这样对待它们,是正确的吗?’

“‘现在我可不能回答你的问题,我不能让你白白入狱。’

“诗歌的内容不断地在我的脑海中回荡,我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腕——我不复存在,世界也不会有丝毫变化,就和那老先生一样,我一直都知道。

“‘请告诉我吧!’

“馆长眼疾手快地把我拉进保密室,之后的几个小时,我第一次知道了‘母亲’这一称呼,第一次见到了明眸善睐的少女,从档案里。
        
      “榔头与火铳的撞击声奏成交响
        在缤纷的街旗下威严而过
        对轻柔的另一半低喃实现彻底统治
        把宣布完全革命的针扎入苍白脆弱的血管
        然后将曾经高高在上的光芒践踏在地
        枪炮打死骑士,也打碎了制造自己的机床
        冰凉…和冰凉!
        但在雨天他们只能生锈腐烂和咬牙切齿
        说着壮志难酬的谎言
        在云制造出的壮丽晴天
        硝烟编造着妖魔还有妖魔的童话
        不停地杀死流泪的人

“1a5年f月5日    摘自档案
        “充足的史料证明,她们曾经建立过真正意义上的主权国家;同时越来越多的记录显示,这个历史现象与女性被现政府改称‘鲯’、‘她们’被改成‘它们’以及其谦卑博爱等国家格言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扼杀非理性’是政府控制她们的主要理由。——奥维斯特(史学家,死于突发性心脏病)
       
       “参观鲯淇工厂的经历我永生难忘。在地面以上一百米的广阔空间里,没有太阳直射。在人工光照下,鲯进行着它们每天的工作。其中最重要的是为我们的生命做容器——我们将有生命力的细胞自下而上注入其中,十个月以后我们就可以迎接新的小公民了;如果收获的是鲯,那么只能自认倒霉。不过发达的技术已经使这些不再棘手啦!鲯的智慧不敢恭维,它们还在傻傻地为自己能够换来工厂资本家一丝稍纵即逝的愉悦而感到高兴呢!‘它们就像我们老早抛弃的大片土壤一样。’我旁边一位与骑士会沾边的绅士对我这番话表示非常不屑。——列维(记者,活跃于上个世纪)

       “那是一场大劫难。刚刚被推翻的希里娅王朝再也听不见子民——尤其是神圣的女性国民——的哀哭了。十几年前的恐惧再度降临心头。我见到过一个负伤的绝望母亲,在‘是否应该结束自己不满五岁女儿的生命’这一问题上苦苦挣扎。自己的性命早已不保,但女儿获救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也许是看见了女儿生不如死将要受尽非人折磨的未来,她用颤抖的手掐住了小女孩的脖子。最后,她们双双殒命……一个不错的结局?——弗利兹(战地记者,评论家,死于战乱)

       “当当权派听闻骑士会关于鲯的种种言论时,骑士会算是走到了尽头。逮捕、处刑、流放……人对人的残酷惩罚简直天天上演。到第二年年底,街角巷陌几乎已经听不到任何 ‘不合时宜’的言论了,站出来为鲯说公道话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特里农(作家,突然消失,死因不明)

       “人类前行的历史原本就充满了血泪,从远古时代被野兽活活咬死或是饿死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并不能代表每个人都可以过上优雅安逸的生活。在生产力发展到极高的水平之前,痛苦绝不会停止;即使是达到了,我也不敢妄下定论。但我们能够把伤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无关我们痛痒的地方,这至关重要。——《黎明前的奋斗》(作者系前政府执政官)

“1a5年f月9日    追记
       “我在档案馆里待了三天,看完了全部关于鲯,啊不,女性的资料,夜以继日,字里行间充斥着血肉模糊的东西,从远古到现代。我看得头晕目眩,不知道睡过去几次。朦胧中依稀听见了一些隐秘的话语和歌声。‘那是幻听,’我对自己说,‘没事儿的。’我走出档案馆大楼。突然,泪如泉涌。手足无措,我怎么也止不住这晶莹的液体从脸颊上滚落。

       “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过白云了?扪心自问,拉开窗帘每天等待我的是熹微的日光和涂抹均匀的背景天空。我突然间就明白了那诗的含义。向下!向下!我猛然间有了这样的冲动。从终点站下车,我飞奔进楼层运输缆车,一直坐到最底层——离地还有三百米。抓住巡逻机器人的空子,站在技术工专用自降梯上全速下降,风吹走了我的帽子——两百米。监控发现了我的存在,警铃大作,卫兵们游蛇般出动——一百米。身陷绝路的我,跑到露天站台上,眼一闭,心一横,纵身跳下……
     
     “‘我也太莽撞了吧。’清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自责。膝盖很疼,大概是流血了。感觉有什么在我脸上拂过,睁开眼,看见了鲯。四周的声音蓦然消失。她在微笑。我不清楚这微笑的含义,它与我平常鲜见的微笑全然不同。它大概已经消失不见有几百年了。鲯还是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让我回想起世界之初的人类自己。她用手轻轻拭着我膝盖上的血迹,手掌温暖而柔软。
   
       “我慢慢坐起来,脸上依然是湿的。怎么?身下竟是是大片的草地。一米多高的野草,托起了从高空坠落的我。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巨大的建筑基座林立。按理来说鲯们还正在睡眠之中。她大概是夜巡人。

       “这就是真正的地面,我对自己说,没错儿,这里是我们大家讨厌的泥土地。温柔这种黏糊糊湿答答的情感当然不会受人待见了,但它的确可以并且正在治愈伤痛。周围的光线渐渐亮起,在我们那个世界,白昼也正好刚刚开始。鲯惊慌起来,颤抖着手择草叶为我匆匆包扎,然后向远处跑去。

     “‘等等!’我喊,奋力站起,向她追去。良久,她驻足,回头望我。筋疲力尽,我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此时,澄明的光芒洒满了鲯的世界,鲯留给我的,是一个圣洁的背影。资料中希里娅王对她那个时代的描写突然浮现于脑海:‘又到了天空上飘过壮丽的云的时节,辉煌灿烂的夜空也不能与之媲美。人们对此真的无动于衷吗?我知道,无意义的争斗与死亡从未停止。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的泪,奔涌成河。

       “在搜救队员发现我之前,我幸运地再次昏了过去。我依稀记得,诗的最后一段这样写道:

“流泪的人逃过射出黑箭的工厂
逃过荒无一草的山岗
逃过木板、螺丝和无数的遗体
在最初的山林中跪拜并且失声痛哭
但他绝不会受伤
怅然若失撕裂着他的悲伤
又以沉思埋葬
远方大地上冉冉升起的云
包裹了泥土、树林、山羊、工厂
还有灿烂发光的上千个太阳”

❽【八百夜行】(mOdOk.ver)

○写给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祝愿她依旧帅气
    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作者保留文章&图片的全部权利


暂时下架,敬请期待。

❷【垂天之人】(COMP.ver)
  
⊕此为重编辑
○此文为2017年语文报杯作文大赛初赛稿件
○仍有改写的想法
○知乎 豆瓣 (基本上)同步更新
○第二次尝试这种文体的创作,进步(也许??),还请多多包涵
○封面自摄,盗用禁止
©作者保留文章&图片的全部权利
 ●要是有空好想做人设啊啊啊('▽'〃)

    

      “我记得,我曾经见到过一个人,一个在云端行走的人。”

    上星期,我收到了一个包裹,它出人意料得沉重,里面是封匿名信和一套录像带。信的开头就是这样一句话,之后,信的作者便开始介绍自己是位太空飞行员,经历了种种。信后有附页,纸张明显新于信的本身,邮寄包裹的人在附页中说明了信和录像带都是前辈所留的家中旧物,因为搬迁所以被捣腾了出来,思来想去没有可以保存或是导出录像的方法,于是把它们一并寄给我。“您一定可以物尽其用。”附页最后写道。

    的确,这种录像带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被淘汰了,我虽然做着档案资料修复和保存的工作,但寻找与之匹配的放像机却花了我很长时间。整理录像带的过程中,我又发现其中所夹的几页文稿。一切的结果令我大为震惊,并决意将其诉诸笔端。

    “很不幸,这一次的航行失去了方向,”飞行员在文稿中写道,“飞行器耗尽动力被迫在一个陌生的星球降落。穿越大气层的时候,非常奇怪,我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因为下降速度越来越快,我来不及再想什么。之后,我很快感觉到剧烈的震动;反应过来,我已经着陆在了云层之上!太令人惊讶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远处的那个人正在向我走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那人是我见过的最能代表‘人’这一概念的人了。人很高很瘦,步履轻盈而缓慢。我告诉人我的经历和境况,人帮助我把每天照射得到的光线转化成可利用的动力。”

    “我很好奇人为何会生活在云上,人说人的国家派遣人到这里,守望着下面人们的天气,不要让坏天气在他们的生活中肆虐。‘人们每天都能在清澈的天空下生活,享受着平静与安定,一定很幸福吧?’人似乎很为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可是你怎么能控制天气呢?’有一天我问人。‘我……我也说不上来。’人几乎没有什么日常用品,除了一个放在云上的背包,在我补充完能量预备离开的时候,人说如果还有再见的机会,会让我看背包里的东西。我们挥手告别,我第一次发现,人的面庞竟是如此清秀。”

    “离开以后,我对这段经历念念不忘,但每次为执行任务出航,却再也没能找到那颗星球所在的方向。好多年过去了,距离我退役已不足三年,本以为奇妙的故事不会再次发生,却又在某天蓦然发现那星球熟悉的身影。我不顾一切地向它飞去,穿越层层大气,再一次见到人,此时,人已经高达三十米,全身遍布着绿色的植物。”

    “‘你,你近况如何?’我试着问人。人用长满叶子的手指了指依旧放在云上的背包。‘拿走它吧,离开这里再看,我答应你的,’人的声音很小很虚弱,‘在你来之前不久,我的心猛烈跳动得像爆炸一样,很多次,可是我现在却丝毫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这之后,人就不再说话。虽然有些遗憾,但我还是离开了这里。我没有告诉人,我为我们两次相遇的经历都录了像。”

    “在背包里,我找到了来自人的政府的文件,内容大意是人替敌对国家辩护,因此被流放到了云端。我又找到了人被流放前的日记,开头的几句话说:‘我想,这种拥有极大杀伤性的武器对于我们而言总是不好的,不管它们被用在哪里。就算那个国家和我们有历史上的仇恨,我也不愿再看到人们为此痛苦地哭号了。’末了,人写道:‘似乎所有人都不愿意接受我的想法,不管是不是受害者。现在我好像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录像被保存得相当完好,但图像仍然很模糊。我看见了瘦削的人和后来绿树成阴的人。我知道那个叫Gaia的星球,也知道它曾经毁于战火。人的所在之处,根本没有什么天气变化,人没有在守望天气。人在不经意间就成为了那个星球上人们的标志,人在守望人日日夜夜所挂念着的人们的未来。星球上的人口增长,人就越长越高;装载着人们的城市被战争毁于一旦,人的心便如刀绞;空无一人的废墟上枯木逢春,人就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爬满藤蔓。人知道自己守望着的人们的结局了吗?人只是一天天地忘却过去,缓慢而忧伤地行走在壮丽的垂天之云上。

❶【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COMP.ver)
   
⊕此为重编辑
○为2ol7cxzwds初赛稿件
©文章&图片的全部权利保留
○第一次尝试版,多多包涵
○豆瓣同步
○希望继续乱取题目

   
   

    这是一个不存在死亡的国家。
    作为受邀采访的记者,能够收获如此非同寻常的经历,幸甚至哉。从那片遥远的土地回来之后,一个月的时间被浪费在了应酬上,现在,我终于夺得一丝空闲,来将这些事情诉诸笔端。
    在旅程的开端,长时间的颠簸让我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吐尽了胃里的东西。满心期待接待中心应许的食宿,结果却因为他们的疏忽,一句“十分抱歉”之后就任由我流落街头。周围找寻不到一家旅店,狼狈万分地问了好几个路人“可否容我留宿一宿”这样的话,得到的回答基本上都是“对不起啊,今天有点忙”或者“家里事好多呢,恐怕照顾不周”,所幸的是,最终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答应了我的请求。
    “今天不能像以前那样准时开饭了,因为这次是我自己做饭,买东西真的很费时间。”到家后女孩就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
    “诶?那爸爸妈妈呢?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在旁边帮忙洗菜。
    “妈妈的话,很久以前就去远方了;爸爸,客道堂的人今天告诉我,他遇到交通事故了。”
    我费了好大力气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客道堂是这个国家类似于医院的地方,来之前被政府工作人员告知,不能和这里的任何人提及有关“死亡”的事情。
    “那,你不想去看看他吗?”
    “嗯,”女孩点点头,她的神情中略微带着些忧虑,“可是,这是不会被允许的……爸爸现在应该很难受吧。”她端着菜从厨房走出去,不小心踢到了小凳子,然后对它连声道歉。
    晚餐吃到一半,门铃声响起。门外是一个高大的人,他递给女孩一张纸条,压低了声音:“令尊的伤势没有我们想象中的严重,谢天谢地,他不久就会痊愈,请你不要担心。他已经于十分钟前启程,前往远方。”
    “爸爸也去远方了?”
    “是的,他让我转告,说你长大了,他很高兴,在远方的时候想起你,也会忘掉很多烦恼……”
    女孩开始呜咽。
    “他还说,期待着再相见的那一天,你答应给他的惊喜。”
    “我……我会的。我一定……”
    “太好了,”他直起身来,看到了我,“呀,这不是记者先生嘛。”
    ……
    一个小时之后,我见到了总统本人,他的一头银发格外引人注目。这时,我突然回想起自己的记者身份。必要的寒暄之后,我的工作算是正式开始。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一些事情。
    “请问!让这个国家的人忘记死亡带来的伤痛,是如何做到的?”
    “我想我十分清楚您想了解的是什么,请允许我把我的所知和盘托出。您应该已经见识过这个国家的人对于死亡的无知和不敏感。是的,这里不存在死亡,换句话说,死亡不存在于每一个在这里生息繁衍的人心中,他们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生命的结局。维持这样的社会状态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投入和精巧的制度。我们在人们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它的名字就叫为‘远方’。”
    “怎么说?”
    “一个国家,有人死去是根本无法避免的,但是,我们对所有生者说,那些似乎‘消失’的人都去了‘远方’,那里有高级的工作,有直接为国家贡献自己力量的人,有优渥的生活,所有人都有机会去往那里。”
    “就……这样?”这简直就像是自欺欺人的宗教啊,怎么可能让所有人信服,我想。
    “不不不,人们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好奇,的确是一种神奇的心理,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所以,我们建立了世界上最万无一失的监控系统和司法机构,它们的警员们随时准备着控制所有知情者、怀疑者和杀人的行凶者,然后,告诉他们有关于生命的真相!”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有人轻视生命死不悔改,他就被判处死刑;有人醍醐灌顶痛惜悔悟,那么他就会接受训练,成为新的警员。这些工作,都由客道堂完成,你们所谓的医生、警察还有什么法官律师科学家,都是客道堂的成员。”
    我举起了手:“请问,我可以插一句话吗?”
    “当然。”
    “这个国家的基础服务体系似乎……呃,买个菜租个旅馆好像很不方便呢。”
    “维护监控系统的正常运行需要大量的资金,我们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但是,总统先生,您是否考虑过国民的自由呢?他们时时刻刻处在被监视的状态下,不能与病重即将离世的亲人见上最后一面,只是因为怀疑或者好奇生命的秘密,就只能作一辈子警员,这样的话,科学技术的进步也会大为受挫的啊!”
    “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记者先生,我,和我的一些同伴,就是这个国家的建立者!我们曾经生活在你们那个世界还饱受战乱摧残的时代。仅凭我现在的话语你是不可能真正体会到我们当初的绝望的:眼睁睁看着亲人在你面前被凌辱残杀但是你却无力反击,居住的街道突然有一天变成了真正的空巷……我很愤怒,脑海里无数次地设计复仇的方案,也很悲伤,因为相似的场景由不同的人屡次出演。我渐渐开始思考,也开始询问同伴,我们到底要在这混乱中,忍受多久?当我在停战区读书识字以后,更加为人类不断地重蹈覆辙而感到惊讶——为什么?为什么?完全忍受不了的残酷与剧痛,却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用来相互威胁。难道是因为我们知道人是会死的,所以才会掀起战争的吗?是因为我们知道生命脆弱,才会产生将它折断的念头吗?是因为我们根本无法完全体会到别人死去的痛苦,才会这样残忍地杀害他们吗?……我,我至今都无法忘记,也不想再想起我的母亲惨死的样子!她,就那样被士兵从年幼的我的面前拖走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
    我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老人眼里蒙上一层阴翳。
    “人们会被强迫着去杀害别人,但也是会被强迫着忘记残忍的吧?一个‘不存在死亡的世界’应该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吧?我总是这么想,我想要保护美好但脆弱的事物,我要为人们创造一个乐园。感谢我的同伴,他们很是支持。现在,我终于可以说,我很成功了。我拥有一整片国土的善良淳朴的人!”
    
    总统先生站起来,“你说的,我都想过。人被创造出来,本来应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人生也好,历史也好,原本就是一片空白,你遵循规律办事,仍然会产生很多可能性。所以我们很自由,我们的道路不止一条。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谁能够找到的真正的正确之路。到底应该怎么做?我们还要经受多少磨练?我们还要惨遭蹂躏到几时呢?先生,答案啊,它在风中飘,你我有生之年是不会知道的。我们能做的,就只是为自己创造一个意义。我见到过很多警员,他们大多数外表冷漠,沉默寡言,其实,从他们的眼里可以看见祥和,那是理解了生命意义之后的真正的祥和。”
    我清楚地记得他用作结尾的最后一句话:
    “人,注定是要受自由之苦的。”

❼流离樊里

6.17发表
10.29重新上架

    那天清晨,我被鸟鸣声惊醒,发现自己又躺在了那堵千疮百孔的高墙下。我挣扎着坐起来——包裹着缠绕在前臂双骨上的静脉血管的薄薄一层皮肤上又多了几块淤青。我挠挠自己覆满干皮的脑袋,慢慢地走回去。
    一定是我的时辰快到了。连续三天,我都是在高墙下醒来的,发现自己撞得鼻青脸肿。这真是太糟糕了。
    那座高墙早在十年前就开始出现了。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时候正是“大猜忌”思潮盛行全球的时代;具体来讲,就是死寂多年的自我保护性民族主义复苏过来了。那时,分散在各个国家不同种族的人纷纷涌回自己的民族国家,这些国家也争相制定极其严苛的排他移民法规。在新形成的国家内部,国家重组带来的社会动荡,让人们相继喊出“至老死不相往来”的口号,地方自治集团雨后春笋般出现。“这是自由与民主的完美实现!”我们曾经的市长——现在是高墙的一部分——这样发表网络电视讲话,“那些稀奇古怪的民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在星球的不同端点生活着,毫不相干!”
    那时,每天都会有十来个人以一些非常奇怪的姿势狂奔起来,往墙的方向猛撞上去,然后与墙融为一体。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没人清楚。我只是在这之前的某一天突然惊觉,街道上稀疏行人的颧骨全都变得清晰可辨。后来每天的撞墙人数连年缩水,现在大约每五天才会有一个可怜鬼上墙。而我们被围困在墙中的城市就只剩下一百来号人苦苦支撑。
    远眺那座墙,你会发现它拥有一种奇异的美丽——人们在上面呈晶体结构排列,男性是不透光的炭黑部分,而女性则是透明的矿石部分。每当太阳升起日光穿过墙上均匀排布的孔洞,一种荒唐的神圣感就会从我们这些幸存者的心底产生。
    我是一名宗教老师,曾经是。我边往回走,边回想着人们的往事——离巴别塔那次变乱大概已经有四千七百多年了,上帝分离我们的阴谋竟然得逞了如此之久啊。我记得两个月前刚刚看过的报纸,说整个星球到处都有高墙,不同地区的人们都困居其中。这期间,有人曾尝试过突破高墙以求生存,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不过大多数是由于督政府的血腥镇压。一到夜晚,恐惧死亡和孤独的哭声就会响起。曾经像大海一样广阔的人群,被分割成了一潭潭行将就木的死水。
    “你在思考有关海洋的事情吗?”
    我抬头。一个高大的年轻人。
    “凯尼,我想借你的手看看。”
    “算命先生吗?不用了。我想我现在应该无比清楚自己的命运——不会更糟了。”
    “不。”年轻人径直拉起我的手,凑近脸瞧了瞧,“果然……”
    “怎么了?”
    我缩回自己枯瘦的爪子,看了看掌心:“没什么奇怪的。等等……”
    我依稀在落满灰尘和泥土的掌屈纹中发现了淡淡的蓝色。我疑惑地看向年轻人。
    “三天前我就注意到了手里的蓝色!但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年轻人解释道,“你看,你的另一只手里也有。”
    “我抬起另一只手掌。的确如此。由于教书的时候经常双手捧课本,我习惯性地把两只手靠在了一起。
    就在双手小指一侧掌纹相碰的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手中的蓝色开始流动:从一只手到另一只手!我猛地跳起来,拉住年轻人的右手,将我右手小指一侧的掌纹与他大指一侧的掌纹紧紧相贴——蓝色流动得更为欢畅,我的头脑也变得清晰起来。“快!快告诉人们!我们得救了!!”我拽上年轻人就往高墙中心的城市跑去,“那可是一条河啊!”
   
    那天下午,一百多彼此不能完全相认的幸存者来到了高墙边,纷纷伸出自己的右手,与别人的右手掌掌相连——一条巨大的河流出现了,它流过每个人掌中的纹路,哗哗的水声如同掌声;与此同时,清澈的淡蓝色渗进了我们皮肤中的每一条褶皱。多年来我竟没有发现,它们多像干涸的河床啊!有人笑了,后来所有的人都跟着一道笑起来。我们灰暗的脸庞又重新放光,干枯的皮肤和头脑又再次得到滋养。上帝又是如此这般得害怕我们分离啊,居然以死亡来警告我们。的确,只有当我们处于若即若离的状态,世界才会永恒发展。我们的笑声回荡在高墙之下,直到夕阳西下,繁星初上。
    之后的几个月内,我们数次尝试了跨墙筑河。人们疯狂地透过墙洞紧紧握住彼此颤抖的手,没有人在意它们是白色,黑色还是黄色。“谁说那些人与我们无关?他们正在救我们的命!”淡蓝色的河流流遍了每个人的手掌。与撞墙人一道消失的,是颧骨分明的脸。水声里,我们听见了遥远人们的声音,听见了他们实际上与我们息息相关的悲欢离合,听到了我们其实起源于同一条大河。一滴水离开河流如何能够存活下来呢?没有上游下游或者是遥远支流的河也是没有什么生机可言的。
    又是一个可以听见鸟鸣声的清晨,我靠着高墙坐下。我的四肢重新充满力量如十年前,这得感谢我们每周一次的握手会。高墙没有消失,我们也没有办法再回到过去了,混乱总是需要有人来承担的。不过,能够在高墙之下悠然听鸟鸣,也不失为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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❻【罗幕清寒】(COMP.ver)

*今天看到北大培文杯的结果了…反正又是orz,所以就提前把第六篇发上来了
*绝对绝对要改写扩写!写这篇文章之前我就想好了!!
*太喜欢贝特了!!!所以用了他的名字!!【贝爷走好~
p.s.罗幕清寒的“清”真真真不是错别字!!是故意而为之的!!
©作者保留文章&图片的全部权利

   

    我的朋友前几天被检查出来心力衰竭,我们大家得知后纷纷劝他安静地多待几天,可他昨天晚上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溜了出来。很遗憾,今天早晨,他的同事以极其悲痛的语调颤抖着告诉我们,他们在办公室里发现了手脚冰凉的他。监控显示,凌晨,他步履蹒跚地出现在写字台前;几个小时后,他一头栽倒在地。

    我的朋友在年轻的时候就很有想法,大概是因为他看过许多书吧。有一天放学,夕阳西下,他跑着追上我,要跟我说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贝尔特霍尔德,你有没有想过所罗门王的话?”

    “什么?”

    “他说日光之下无新事,又说过去和将来无人会记念。你难道不觉得这两句话有很强的因果联系吗?”

    “嚯!这我可从没想过。”

    “记录过去对于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代过去,下一代或多或少都会遭遇同以前人一样的麻烦;如果他们能知道以前人是怎样做的,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痛苦所击败了!然而由于我们忽视记录过去,或者是没有办法完好地保存以前人的经历,悲惨的历史才会不断上演……”

    我发现他的脸涨得很红了。

    “然后呢?”

    “我……我想,”他满面局促,骄傲而谦虚地说,“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从事这样的职业呢?——把人们遗失的所有经历重新找回来,把人们几百万年的积累的经验全部保存起来!当我们对自己感到困惑的时候,还有古人的智慧相伴。”

    “喔!”

    “我还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建起一张笼罩整个星球的大网,作为人类线上记忆库,每一人都是其中的一个网点;我们通过网线相互交流,理解彼此。当我们在笑的时候,世界也能分享到我们的愉悦;当我们面对恐惧的时候,也不会感觉是孤身一人……人们全部的记忆都将会在在这张大网中流转、生息繁衍。”

    不知不觉间,莱特街到了,我们在转角处挥手告别。他吹着悠长的口哨离去。

    遗体送别仪式上,他的同事悄悄告诉我,他的写字台上有一封未装袋的信。

    “给我的?”

    “是啊,整整三个小时,他就写了这些东西。”

    我说不出话来。

    “亲爱的贝尔特霍尔德,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突然想起你。”他的笔迹有些颤抖,“也好,我们许久不见,也该和你说说我这几年经历的事了。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来参观我那深入星球核心的工作区,我的办公室总是被我弄得一团糟,真对不起其他同事!我想,我大概是不会有什么闲工夫去打整它了。

    “打隧道深入地底直到我们整个星球的中心然后搭建工作平台可不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我和几个合伙人为此几乎花光了全部的积蓄。不得已,我们只好腆着脸东拼西凑,最后连全球联合银行也不愿再贷给我们一分钱——不过尽管吃尽苦头,我们最终还是完成这项基础工程。

    “这样大费周章完全是来源于我的一个设想。还记得大学那会儿跟你提到过的网吗?在我看来,如果是在地面上建成这样浩大的工程,弊端将会层出不穷;但如果这面大网的关键结点位于星球中心,那么地面上每个生命信息的传输路径长度就可以统一了!并且固体传输介质大大优于气体。合伙人很赞同我的想法,我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接下来的几年就是枯燥但是至关重要的网建设环节了,我们所有人都在日夜兼程;‘网’落成的那一天,我们奖励了每个工作人员一整夜的香甜大觉。

    “‘这里还缺点什么。’合伙人指着‘网’中心一人宽高的空隙对我说,‘没有中央处理器的网无法正常发挥作用。’我扎扎实实地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好几天。自己已经亲手在现实中搭建出自己曾经做过的梦了,我不甘愿眼睁睁地看着它一天天荒废下去。

    “那个工作日,我破例给员工假了。同事基本上都走光了,留我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工作台上呆呆地望着那空洞。突然,四处静谧之中似乎有一个什么声音在我的大脑中轰地响起,我拔腿冲向了‘网’的中心,我的身体恰好填满了所有的空缺!我动了动手指,它好像粘在了‘网’附着的岩体上……

    “突然间,我的心脏前所未有地大声跳动了起来,我不禁为之一震。接下来,我的头、躯体、四肢都被岩体所包裹——并没有什么窒息的感觉,相反地,如同平躺在有耀眼光线照射进来的大洋之底,我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地面之上正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同时,关于整个世界的记忆正源源不断地沿着‘网’传输过来。雨后连绵的孤寂青山,积着干净沙土的水潭,卡车驶过的破旧柏油路……不仅仅是自然,人类的每一个微小的颤动我都能感受得到:脚步,呼吸,甚至是翅膀被骄傲的恒星光芒炙烤融化了却仍然倔强地向天飞去的伊卡洛斯——这个星球上万物的起源不都来自于大地么?它们的生息繁衍又如何能脱离‘网’中心我的视线呢?一瞬间的激动过后,是短暂的一片空白,突然,世界上下亿万年的信息从‘网’遥远的一端猛然冲击过来。

    “‘啊啊啊!!’我的心像是爆炸了一样剧痛起来,冷汗从我的每一处皮肤中沁出,我与‘网’的粘合大概就是这样被消除了,不过到幸亏我能及时从‘网’中逃离出来。筋疲力尽,我在工作台上躺了两个钟头,然后挣扎着爬起来,给我的合伙人打了个电话。‘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合伙人匆匆赶来,好说歹说把我架到医院。我躺了两三天,满脑子回荡着的都是自己待在‘网’中心那短短几分钟所看到的一切;我慢慢回想,发现一些信息也许是可怜的历史学家们一生都汲汲于求的——等不及什么出院手续了,我想再去看一次,这样就可以把它们全部记下来了!我头脑发热,竟然偷偷跑出了医院。

    “这一次,我格外小心,只让左手臂粘在了‘网’上。果然,信息传输的速度慢了很多。我慢慢地看,慢慢地记,就这样,我度过了整个下午和晚上。这个世界的故事让我振奋、悲恸、拍案而起并且扼腕叹息。亲爱的贝尔特霍尔德,如果可以,我多想让你也见见这些啊。

    “渐渐地,我忘记了潜在的危险,那些岩壁生长着,在不经意间就搭上了我的肩膀和右手臂。又是突然,我被整个吸进了那空洞。我全力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短暂的眼界开阔之后,无穷信息的袭来让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恍惚之间,我蹒跚着走回了我杂物遍地的办公室,给你写下了这封信。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相信我,在这里道一声感谢。再给我几年时间,‘网’和记忆库的工作一定有实质性的进展……”

    笔迹到“进展”这个词之后就断了,这大概表示着,我那伟大的朋友不甘心地获得了对于他而言有如雪中之炭的永久的睡眠。

    “再见,愿你好梦。”我对着信纸大声告诉他。

    “但是,我亲爱的朋友,很遗憾,”我又低声地加了几句,“人们对自己的过去漠不关心,几千年来,一直如此——你那伟大的愚蠢梦想,怕是要永远地后继无人了。”

孤魂野鬼天涯
永远的迁徙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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